第(2/3)页 但眼前这个情况——佛身是北魏的,佛头却透着清代的工艺特征,这种跨时代的“混搭”,他不能说没见过,但确实极其罕见,罕见到了让人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的程度。 “这个佛头……这个佛头……”钱仲文终于开口了,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压制着的颤抖,不是激动的颤抖,而是一个严谨的学者,在遇到完全超出预期的情况时,本能地抗拒过早下结论的那种谨慎的颤抖。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小号的放大镜,那是他专门用来看铜器表面錾刻细节的高倍率便携式放大镜,镜片只有指甲盖大小,但倍率极高——凑到佛头跟前,仔仔细细地审视着佛像的面部细节。 他看了佛头的眉弓和眼窝的过渡处理方式,看了鼻梁和嘴唇的比例关系,看了发髻的雕刻手法,看了额间白毫的镶嵌工艺。 然后他的目光向下移,检查了佛头颈部的断口截面,看了铜质断口的氧化层和锉痕纹理。 看着看着,钱仲文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,拿着放大镜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之内,经历了一场从困惑,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激烈变化,最后停留在一个极其复杂的、他自己大概都无法准确描述的表情上。 他把放大镜缓缓放下,直起腰来,转头看向孙镜清和周专家,目光里带着一种“你们也来看看,帮我确认一下是不是我看错了”的复杂情绪,那情绪里有困惑,有挫败,也有一丝隐隐的求援。 孙镜清接过放大镜,也凑上前仔细看了半天。他是搞书画的,对青铜造像不是最专长的领域,但字画中也有佛像,所以对于鉴定佛像,基本的鉴定素养还是有的。 他看了一圈,放下放大镜,脸上的表情跟钱仲文差不多——困惑,不解,眉头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 他也看了佛像的面部开脸、发髻纹样、颈部断口的工艺特征,然后转头跟钱仲文交换了一个眼神,两个人眼神里的意思完全一致,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达成了共识:这事不对劲。 周专家第三个接过放大镜,看了一圈,放下放大镜之后,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。 考古所的周专家向来以严谨著称,从不轻易下结论,每一句判断都必须有充分的实物证据支撑。他沉默的那十秒钟里,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滴答声,一下一下,像是踩在每个人心尖上的脚步声。 然后他缓缓地、几乎是咬着牙地说了一句:“这……这佛头......清代的?” 其他几位专家也陆续凑近了细看,每个人看完佛头之后的表情都是一样的——先是好奇,然后是困惑,最后是眉头紧锁。 等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来之后,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诡异气氛。刚才讨论佛身的时候,虽然意见有分歧,但总体上是热烈的、积极的、充满学术激情的。 现在面对这个佛头,所有人都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,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。 钱仲文重新拿起放大镜,把佛头的颈部断口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。 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更细致,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扫过断口的每一处表面,从铜质的氧化状态看到锉痕的工艺特征,从锈层的层次结构看到金属截面的颜色和纹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