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最后,钱仲文终于放下放大镜,摘下老花镜,用两只手指揉了揉眉心。那是一个长期用眼过度的人下意识的动作,也是他在遇到棘手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。 他深吸了一口气,开口了,声音沙哑而低沉,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苦笑。那个苦笑里有挫败感,有自嘲,也有一丝对这个世界的荒谬感到无语之后的疲惫。 “佛身,我刚才已经说过了——北魏时期,这个判断不变,我有充分的信心。” “铜质配比、铸造工艺、衣纹錾刻刀法、莲花台座的分铸拼接技术,每一条都指向北魏中晚期,证据链很完整,我对我刚才的判断负责。”他伸手指了指托盘里的佛头,指尖在空中停了一下,像是在选择一个最准确的措辞,然后叹了口气,用一种近乎认命的语气说道,“但是这个佛头——这个佛头,绝对不是北魏的工艺。” 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。 “我的初步判断是这样的,各位可以作为参考。”说着,钱仲文伸手一指佛头,“佛头的工艺特征、面部开脸的处理方式、眉弓和眼窝的过渡关系、鼻梁和嘴唇的比例风格、发髻的雕刻手法、白毫的镶嵌技术,都指向另一个时代。” “具体来说,它的开脸过于圆润饱满,北魏造像的面部处理应该更偏方正刚健,‘瘦骨清像’是这个时期的典型特征,线条会更加硬朗一些。” “但这尊佛头的面部轮廓偏柔和,嘴角的弧度也更圆润——这种处理方式,更接近清代的审美趣味。而且——” 他拿起放大镜,示意周专家和孙镜清过来看佛头的颈部断口。 两个人凑过来,他指着断口上的一处细节,压低了声音说道:“你们看这个断口的铜质截面,铜色偏黄,铅锡比例明显跟佛身不一样。” “通过这一点,我可以断定,这佛头的铜含量比例比佛身低,铅含量偏高,这是清代中晚期青铜器的典型配比特征。” “断口的内层氧化状态也跟佛身不一致,佛身的断口锈层有上千年的自然氧化痕迹,氧化亚铜的红棕色过渡层很厚,而这个佛头断口的氧化层薄得多,锈蚀深度也浅得多,应该在两百年到三百年之间。” “材质不一样,工艺不一样,氧化程度不一样,锈层结构不一样——这个佛头和这个佛身,根本就不属于同一个时代。” “佛身是北魏的,佛头是清代的,而且从铜料配比来看,还不是清代早期,是清代晚期。” 第(3/3)页